地下酒窖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发霉的石墙上摇晃。
格文王子捂着肩膀坐在一侧，脸色阴沉；莉莉安与卡拉并排坐在另一侧；巨龙巴尔萨泽则把巨大的脑袋搭在石阶上。
“开始核账。”我拿起紫墨水笔，在清算草表上划开横线，“第一项，卡拉生母遗产纠纷。”
卡拉直起身子：“那架八梭提花织机和四口厚底铜染锅，都是我生母的私产，有当年镇公所的匠人名册为证。”
我看向莉莉安：“殿下，染锅是否在别苑嫁妆箱中？织机是否在镇上当铺？”
“染锅确实被别苑大管事擅自装箱充数，我不主张任何权利，应立即返还卡拉。”
莉莉安坦然承认， “织机是我三年前逃难时典当在德利当铺的，当得二十银币。按当铺规矩，本息合计需二十四银币方可赎回。”
“很好。”
我记录在案， “四口铜染锅属于卡拉合法继承私产，王室无权留置，责令别苑大管事立即发还。 至于织机典当债务，本息共计二十四银币，由莉莉安负责全额清偿。”
“我现在没有银币现款。”莉莉安低下头。
卡拉指着莉莉安礼服领口缀着的十二颗淡水珍珠：
“那是你生母当年给你的旧嫁妆珠子，质地纯正，拿到白杨领商行，至少能抵二十四枚银币，刚好平当铺的本息。”
莉莉安没有犹豫，拔出发簪挑开领口内衬的细线，将十二颗温润的珍珠尽数取下，推到卡拉面前。
“这是我本人的私物，抵作赎回织机的二十四银币。”莉莉安看着卡拉，“你拿去当铺赎回织机，这笔旧账我们结清。”
卡拉伸出粗糙的手，将珍珠收进布包，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结清了。”
“第二项，格文王子对巨龙巴尔萨泽的财产损毁与伤害清算。”我翻过一页账册。
格文王子皱眉道：“我是奉命前去营救，她被恶龙关了三年，我用燃烧弹破门是救人手段！”
“但你未经向军务司备案使用违禁炼金燃烧弹，烧毁了巴尔萨泽合法私有的储藏室。”
我敲了敲桌面， “巴尔萨泽储藏的两百桶烈酒未能出具全额完税单据，经折算市价并加上石窟修缮费用，格文王子须赔偿巴尔萨泽三百五十金币。 巴尔萨泽反击导致格文王子右臂骨折脱臼，抵扣伤害补偿一百金币。 损毁净赔偿为两百五十金币。”
巴尔萨泽吐出一团轻烟：“那两年半拖欠的食宿呢？老子好酒好肉伺候她，这笔钱谁出？”
“白杨领老公爵承诺你的两千金币属于非法合同，不予支持。”
我严肃地看着巨龙， “但在老公爵过世、白杨领由王室暂管的这后两年半里，你确实提供了实际食宿保障，按领地标准折算为一百二十金币。 格文王子作为王室指派的救援受托人，同意在本次清算中先行动用个人款项垫付这笔生活费， 列为待结债权，后续凭此文书向负责王室暂管账务的领地财政申请核偿。”
格文王子咬了咬牙，在垫付凭证上签了字。
“两百五十金币损毁赔偿，加上代垫食宿一百二十金币，格文王子须向巴尔萨泽支付共计三百七十金币。”
我拨动算盘，算珠落定， “此项无异议。”
“第三项，格文王子的救援津贴与婚约解除。”
我看向格文： “殿下，取消大婚，你无法获得两千金币的大婚全额奖赏。 但你完成了营救行动，依律可领取四百金币的人道救援基础津贴。 从中扣除你需支付给巴尔萨泽的三百七十金币，你实得三十金币现金津贴。 至于你私人抵押盐税借款筹措的六百金币雇佣兵费用，属于个人投机举债，由你个人自行承担。”
格文王子脸色苍白，右手紧紧抓着椅柄，最终颓然靠在椅背上：“三十金币……至少能让我把侍从带回封地。我认了。”
“最后一项，责任移交。”
我合上账本，目光落在巴尔萨泽和格文身上， “分别封卷只解决婚姻、私产与经济清算，不等于免除法定责任。 巴尔萨泽，你三年前合谋看管莉莉安、实际非法拘禁长达三年，已收取的头半年非法定金交由领地裁判所核查追缴， 拘禁责任必须依法承担。 格文王子，你未经备案使用违禁炼金燃烧弹的武力冲突事实，也必须一并载入专门移交文书， 移交骑士审判部门审核其防卫与武力过当责任。 二位对此均须签字备查。”
巨龙与王子对视了一眼，各自按下了指印与爪印。
算盘上的珠子归位，羊皮纸草表上整整齐齐地记录下每一笔去向。
莉莉安、格文、卡拉与巴尔萨泽各自在草表上完成了签署确认。
没有神圣的祝福，没有梦幻的誓词，只有一张被雨水和墨水浸润过的清算明细。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教堂的晨钟在雾气中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