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二舅梁广富。
语音条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在大群里炸开:
“林浩!你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我转给你的一万块钱,你到底交没交进医院?!卡号和名字全是晚晚的,你发给我的发票是谁的?!连你亲妈治病的钱你都敢私吞?!”
紧接着,大姨的女儿梁茜也发了条消息:“妈,你快看群,借出去的一万五到底去哪了?”
大姨梁玉兰自始至终没敢再发一条语音。
几小时前她还在群里高高在上地训斥我冷血无情,如今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眼前,像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的手机屏幕开始疯狂闪烁。
林浩的微信电话连环打了四个,被我接连掐断。随后,一串语无伦次的文字倾泻而出:
【林晚!你疯了?!你把这些发群里我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你快撤回!群里解释一句说是对账误会!算我求你了!】
【那三万块我早还信用卡和车贷了,我现在哪拿得出三万块还他们?二舅和大姨找妈要钱,妈刚动完刀,你想逼死咱妈吗?!】
【你把退回来的一万三拿出来,再凑一万七先把缺口堵上,等我下个月接单立马还你!算我给你作揖了行不行?!】
看着那些字句,我神色平静,只回了一行:
【成年人做事自己担着。钱进了你的口袋,吐出来也是你的事。我不替你擦屁股。】
随后我将林浩直接拉入免打扰。
紧接着,母亲梁玉珍的电话尖叫着追了进来。
刚划开接听,听筒里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
“林晚!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非要毁了这个家才甘心?!你大姨二舅刚才打电话过来骂得多难听!我这张老脸被你丢光了!你现在立刻回群里澄清!把你手里那一万多拿出来替小浩把账平了!你要是不管,我明天就从三楼跳下去,死给你看!”
又是这套寻死觅活的把戏。
过去十几年,只要林浩惹下篓子,只要母亲想让我割肉,她就会搬出这套说辞逼我就范。每一次我都出于惶恐与不忍退让妥协,把自己辛苦积攒的钱掏出来填无底洞。
但这一次,我心如磐石。
“妈,”我平静地打断她,“您要跳楼我替您打110。至于替林浩还钱,一分没有。”
哭声猛地噎住,母亲颤声道:“你,你说什么?你不管你亲妈?!”
“我把话说清楚。”我对着话筒说道:
“第一,住院自费三万一千八百元是我独立承担的,凭证全在我手里,这是我尽的孝道。”
“第二,大姨和二舅的三万块钱是林浩自己借的,也是林浩自己花的。谁经手谁偿还,谁挥霍谁退款。您要是心疼他,拿您自己的养老金存折替他填,别想从我兜里掏一毛钱。”
“第三,这边的日子什么开销我都清楚。从下个月起,我每月自愿转给您一千元生活费,尽我该尽的那份赡养。往后若遇大病住院,凭医院官方机打结算单,自费部分凭发票我承担一半、林浩承担一半。没有合规发票的任何康复费、保洁费,我一概不出。”
“第四,床前伺候、买菜做饭、倒水喂药,既然全家都夸林浩是挑大梁的孝子,这伺候的福气留给您的宝贝儿子慢慢尽。我日常工作忙,伺候的事我不插手。”
“林晚!你去法庭也是不孝!”母亲歇斯底里地吼。
“那就去法庭讲道理。看看法官是认可我出钱照料十七天,还是认可林浩空手套走三万块。”
说完,我按断电话,顺手将号码设置了拦截。
四周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那一夜,老小区的屋里注定鸡飞狗跳。
二舅连夜打车杀到老房子,拍着桌子逼林浩还钱;大姨也在电话里同母亲彻底撕破脸皮,指责老太太偏心纵容、合伙坑娘家骨血。
三天后,表姐梁茜私信告诉我:
在二舅和大姨步步紧逼下,林浩不得不把自己那套微单相机和三支红圈镜头挂上二手平台折价甩卖,又把那辆二手代步车抵押给了车行,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将大姨的一万五和二舅的一万块连夜退还。
至于三姑的五千块,林浩不得不当面写了按手印的欠条,承诺分期偿还。
在家族群里,林浩的大孝子面具彻底摔成了碎片,成了亲友避之不及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