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 7 章

第四章 最寒心的包庇

出租车停在老小区楼下。我踩着昏暗的水泥楼梯上三楼,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荧幕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茶几上摆着外卖烧烤盒与两听喝空的啤酒罐。林浩陷在沙发正中,翘着腿一边嚼鸡翅一边划拉手机。母亲梁玉珍披着毯子坐在边上,手里端着小瓷碗,正细致地剥着葡萄皮往林浩嘴里递。

“小浩,吃个葡萄,今天跑前跑后累坏了吧?”母亲语气极尽温柔。

“哎呀妈,你别挡着我屏幕。”林浩含糊吞下,顺口吐出两颗籽在茶几上。

防盗门带上的声响打破了这幕融洽。

见我站在玄关,一身工装未换,脸色冷得发沉,屋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浩握手机的手缩了缩,眼神闪过慌张,随即摆出吊儿郎当的架势:“姐?你不是加班搞大项目吗,大半夜跑来查岗?”

母亲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皱眉埋怨:“晚晚,走路没个动静,吓人一跳。这么晚回来干啥?”

我没换鞋,径直走到茶几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堆油腻的骨头与啤酒罐。

母亲刚做完微创手术出院不到半天,本该清淡少食,她的宝贝儿子就带着高油高脂的烧烤登门,而她竟心疼儿子“累坏了”。

“林浩,大姨和二舅借给你的三万块治病钱,现在在哪个账户?”我直奔主题。

客厅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林浩手里的鸡翅僵在半空,脸刷地白了:“你,你说什么三万块?谁嚼舌根了?”

“大姨在电话里说转了一万五,三姑凑了五千,二舅转了一万。二舅转账给你的记录就在我手机上,你要不要看?”我盯着他。

林浩嘴唇抖了抖,下意识转头看向母亲。

母亲眼神飘忽,抬手按住胸口直喘粗气:“晚晚你发什么神经!大人借钱周转,你跟审贼一样审你弟?我刚出院刀口还疼,你非要找茬气死我是不是?!”

“您别装病。”我转头看向她,“9月13号下午,您故意支我出去买纸,戴着老花镜趴在床头柜上拍我的交费收据发给林浩,这事您忘了吗?”

母亲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您拍了我刷卡两万的收据,故意截掉卡号和我的名字。”我指着茶几上的单据,“林浩转手发给二舅,说这是他四处磕头借来交进医院的医药费!”

“林浩跟亲戚说我不管不问,跟我说亲戚冷血不借;而您,我伺候了十七天,您明知道钱全是我刷的,大姨当面夸林浩掏空积蓄时,您不仅帮着瞒,还顺着说我抠门算计、大钱全靠小浩扛!”

我眼眶泛酸,声音发紧:“梁玉珍,我在折叠床上熬了十七天,瘦了七斤,掏了三万多块钱,合着我就是给你们母子俩演戏垫脚的工具人?!”

事情彻底被挑破,林浩的遮羞布挂不住了。他啪地把骨头砸在茶几上,梗着脖子冲我吼:

“林晚!你有完没完?!是,钱我是没交进医院,那又怎样!那钱是大姨二舅看妈的面子借我的!你一个月两万多工资,你在大厂有医保年终奖,你出这点医药费能掉块肉?!我呢?我今年工作室黄了,车贷逾期三个月,天天被催收堵门!我要是不拿这钱填窟窿,我就成失信被执行人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你是亲姐,拉我一把怎么了?!妈也是心疼我,不想让亲戚戳我脊梁骨!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高兴?!”

我气极反笑,胸腔里只剩一片冰凉。

而母亲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事情推向了荒唐的顶峰。

见无法掩饰,母亲放下了捂胸口的手,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透出一股护犊子的怨气:

“晚晚,你冲小浩嚷什么?小浩说得有错吗?!你从小顺风顺水考大学进大厂,一个月挣人家大半年的钱!你弟命苦,干啥都不顺,亲戚里谁正眼瞧过他?这次我住院,亲戚好不容易夸他成器、懂事,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在老梁家抬起头做人!你当姐的帮他圆个场面,能少你二两肉?!”

母亲板着脸,语气理所当然:

“至于那两万四康复费,本来也就是花在我身上!你给你弟拿三万块钱,让他把大姨二舅的钱还上,就说是你们姐弟俩一起还的!一家人的体面保住了,谁也说不出闲话!”

“替他把钱还了?”我看着眼前的母亲,只觉得不可思议,“我出钱出力伺候,背了一身骂名,现在还要我倒贴三万替他擦屁股?”

“你必须出!”母亲一拍茶几,“你要是不出,就是存心逼死你弟!我明天就去你们单位大门坐着,让你们领导看看你多狠心!”

看着母亲那张理所应当的脸,胸口残存的侥幸凉了个透。我没有再跟她争辩,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防盗门。

“行,那我们明天就看看,到底谁怕丢这个人。”

不等他们回应,我反手带上防盗门,大步下楼。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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