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 7 章

第三章 床头柜上的隐秘翻拍

我想起母亲住院第八天的事。

9月19日下午,大姨曾来过病房探视。当时主治医生把我叫去办公室交代自费药品使用注意事项,等我拿着知情同意书返回病房门口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正瞧见大姨拉着母亲的手抹眼泪。

大姨当时感慨:

“玉珍,小浩真是挑起大梁了。那天到处作难借钱,哭着说只要能救他妈,去卖血都行。回头他就把一万五、两万的发票拍给我们看,交得明明白白。你好好养病,往后享小浩的福!”

当时母亲倚在床头,神情明显慌乱了一瞬,随即垂下眼角抹泪,叹着气附和:“是啊,小浩随我,心善嘴笨,大钱都是小浩在外面扛着,这次难为他了。”

大姨又问:“晚晚出了多少?我看她天天在床边摆弄电脑,也没见她去窗口交几回钱。”

母亲当时下意识往门口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晚晚,女孩子心思密,手头扣得紧。大钱都是小浩在外面顶着,她也就打打下手、买买饭。大姐,这话别当她面提,她心重,知道了不高兴。”

那时站在门外的我,只当母亲是好面子,不愿在娘家姐姐面前承认儿子没出息,想给弟弟留点尊严。我甚至心疼她大病初愈,劝自己别去计较长辈这点虚荣偏心。

可直到今天大姨在电话里抖出那笔三万元借款,我才猛然惊醒:

大姨看到的所谓发票照片,到底是从哪来的?

林浩在医院连账户都没建过,哪来的发票?

所有机打预交金凭证,全收在病床床头柜最下层的塑料袋里。

而在9月13日下午,也就是二舅和大姨转账当天,母亲曾特意让我去医院外两条街的大超市买指定牌子的软抽纸和苹果。

等我满头大汗拎着东西赶回病房时,正撞见母亲戴着老花镜,拿着手机对着床头柜上的单据拍照。见我推门,她手一抖,慌忙把手机反扣在枕头底下,眼神闪烁地掩饰说:

“我就是看看医生收了多少钱,这大医院真贵。”

她把翻拍的我刷卡两万元预交金收据发给了林浩,林浩转手发给亲友,作为他交了钱的铁证。

母亲不仅完全知情,还是这场骗局里递刀子的人。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我收拾好桌上的全部票据塞入公文包,走出写字楼。

我没有盲目冲动。在撕破脸之前,证据链必须闭环。

站在路边,我拨通了二舅梁广富的电话。

梁家亲戚里,二舅做五金建材生意,常年经商,最看重账目清晰与规矩。

“二舅,这么晚打扰您,”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想跟您核实个事。我妈住院第二天,您借给小浩一万块医药费,是通过微信转的吗?”

二舅迟疑了一下:“是转了一万。小浩那天下午打电话快急哭了,说医院催款催得紧。晚晚,大姨在群里说话过了,你别往心里去。怎么,这钱有什么不对?”

“二舅,那笔钱林浩一分都没交进医院。”我直截了当,“发票是我刷卡交的,卡号是我本人的招行卡。林浩在医院缴费记录是零。”

听筒那头足足死寂了半分钟,随后传来二舅沉重的吸气声:“你说什么?”

“二舅,把转账截图和林浩发您的发票发我一下,微信就能查到。”

五分钟后,二舅发来了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9月13日15:42,二舅微信转给林浩10000元,转账备注明确写着【给二妹玉珍治病急用】。

第二张是林浩收钱后发给二舅的回复,配着三个磕头表情包,紧跟着一张医院收费凭单照片,配文写道:【二舅,钱刚到账我就塞进收费处了,您放心,下月业务结款立马还您!】

那张收费凭单的时间是9月13日15:30,金额两万元,正是我当天下午补交的第二笔预缴款。照片拍得有些偏,恰好避开了底部的付款人姓名和卡号末四位。

时间差不到二十分钟。母亲在病房拍照发给林浩,林浩转身便截给二舅邀功平账。

空手套白狼,偷梁换柱。

我把截图存进手机,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老城区母亲的住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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