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搭把手,装车!”我冲车旁的老刘喊道。
老刘掐灭手里的烟头,利索地挽起袖子:“行,抓紧,一小时之内全部捆死。”
我们找来三根粗杉木杆搭在车尾作为倾斜滑轨。
老刘从车厢里扯出钢丝手摇绞盘,挂在龙头木托的受力横梁上。
“咔咔咔”一阵紧密的棘轮咬合声响起,一百六十斤的龙头顺着木滑轨稳稳滑入车厢。
我和小舟迅速用废旧毛毡包裹住龙角和胡须,防止运输颠簸磨损漆面。
随后,两块龙爪侧翼与四米长的龙尾依次装车。
老刘掏出四根宽幅拉紧器,熟练地扣紧车厢穿绳孔,扳动棘轮手柄将各部件牢牢固定在防震垫上。
十点二十分,装车彻底完成。
我用大扫把将池底散落的碎玻璃钢残渣快速扫进编织袋装上车尾。
清算组张经理打着手电筒验收了一圈,确认池底清空且留下了整条槽钢大梁,利落地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十点二十五分,货车发动。
距离老刘十一点的离园截止线还富余整整三十五分钟。
老刘踩下油门,九米六的高栏货车喷出一股青烟,驶出了乐园大门。
后视镜里,推土机的钢铲重重砸进造浪池的混凝土边缘,烟尘升腾而起。
车厢驾驶室里挤着三个人。
老刘握着方向盘,小舟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
我揉着被粉尘熏得发涩的眼睛,打开手机备忘录再次核对费用与时间表:
城郊到丰川县剧场全程七十公里省道,深夜路况畅通,货车限速平稳行驶需两小时左右。
预计凌晨零点三十分抵达县剧场,留半小时卸车交接,老刘一点左右返程,空车开回西郊物流园约两点半, 留足六个半小时睡眠,完全能赶上他次日上午九点的大单。
而我的账目更是清清楚楚:
起始资金盘子:8000元。
买龙实付:800元;
货车运费:2800元(订金800已付,到站付尾款2000);
木工老孙劳务:800元(已结清);
小舟改装协助劳务:1000元(承诺到站付清);
园区现场耗材:200元(已付清);
后续改装五金及小舟交通补觉综合预留:2000元。
总成本固定在7600元,相对合同总额7000元,最终净亏600元,我自己不拿一分钱制作工钱。
“小唐,” 老刘一边盯着前方路面一边开口, “刚才看你们切龙,下手是真果断。 一般人碰到大件运输要三万六,不是哭就是拖,你能在半小时里把车程、尺寸和人手全算清楚,挺有章法。”
“哭要是能把运费哭下来,我早把造浪池哭满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笑了笑, “做道具这行,手里拿着锯子,就得明白三万六是运神仙的价,我接的是七千块的人间活儿,多一分幻想都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绳子。”
老刘笑了笑,稳稳把住方向盘。
凌晨零点三十分,货车准时停在丰川县文化馆剧场的后门卸货区。
我和小舟配合老刘,用二十分钟将四个部件平稳卸在后台装卸口。零点五十分,我掏出手机给老刘转去了两千元运费尾款。
“款收到了,小唐,分毫不差。”
老刘收起手机,笑着摆摆手, “我回西郊了,明早九点发大车,正好回物流园睡大觉。祝你们明晚演出顺当!”
货车平稳离去,夜色恢复宁静。
更夫打开了剧场后门,我和小舟把部件全部运进后台。
一点整,小舟灌了一大口矿泉水,揉了揉发干的眼眶:
“唐姐,离我早上六点四十五分出发去市区,还有五个多小时。”
“开工。”我拎出工具箱,“把这条六米二的龙骨架搭起来。”